当前,中国面临着人口结构的一个重大转折点: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规模达到了2.97亿,占总人口比例的21.1%,这一数据标志着中国已跨入中度老龄化社会。从人口结构的演变历史看,这一趋势并非孤立现象,而是与新中国所经历的第二次生育高峰紧密相连,其后续效应正以“退休潮”的形式逐步显现,预示着中国的人口老龄化进程将在未来较长一段时间内持续加速,成为不可忽视的人口方面的基本国情特征。面对这一重要的社会变迁,银发经济作为一种新兴的经济发展模式应运而生,它不仅是对当前老龄化趋势的积极响应,也是推动经济多元化发展的重要力量。
构建养老金融体系的思路
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发展银发经济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意见》,银发经济被明确定义为向老年人提供产品或服务,以及为老龄阶段做准备等一系列经济活动的总和。这一范畴不仅包括直接面向老年群体的“老年阶段的老龄经济”,如康养旅居、养老服务、健康照护等;还涉及为尚未步入老年但预见到未来老龄化需求的“未老阶段的备老经济”,如适老化改造、长期护理保险、养老储蓄与投资规划等。随着经济发展形态的深刻变革,金融体系的调整与优化也成为必然要求。
因此,养老金融体系可以理解为:基于传统金融体系,以服务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为导向,以政府、企业(含金融机构)、个体等经济活动主体共同推动备老经济和老龄经济健康、可持续发展的金融活动及制度安排为主要内容,针对老龄化社会的特殊需求进行专门设计和优化的资金循环和流动体系。
养老金融体系的构成要素
从构成要素看,养老金融体系主要包括金融机构、金融市场、金融工具和金融监管与政策保障。
在养老金融体系中,金融机构扮演着核心且多元化的角色。它们不仅发挥传统的货币存储、支付和融资功能,还针对老年人的特殊需求,创新开发多样化的专属金融产品和服务。这些产品包括银行类的特定养老储蓄、专属养老理财,以及非银类的专属商业养老保险、商业养老金、养老目标基金、养老信托等。通过这些创新产品,金融机构旨在满足老年人在不同年龄、风险偏好和资产状况下的个性化养老储备需求,从而为他们应对健康风险和长寿风险提供坚实的物质基础。
养老金融市场作为资金融通与交易的核心平台,涵盖了股票市场、债券市场、基金市场以及近年来迅速发展的养老金融产品市场等多个细分领域。这些市场为养老资金的多元化配置提供了广阔空间,通过市场机制促进资金的有效流动与风险分散。特别是养老金融产品市场的兴起,不仅拓宽了投资者的选择范围,也为养老资金的保值增值提供了更为稳健的渠道。
养老金融工具作为连接资金供需双方的桥梁,涵盖了各类有价证券、基金、保险产品等,它们不仅是老年人养老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实现财富传承与风险管理的重要工具。这些金融工具通过不同的投资策略与风险保障机制,为老年人提供了稳定的现金流、资产增值以及风险缓冲,有效提升了养老生活的质量与安全性。随着金融市场走向更加开放、国际化的环境,以及产品和服务种类的不断丰富,开发新型金融工具以应对公众日益增长的养老财务需求,已成为扩大资本市场内部长期投资规模、推动金融市场稳定成长及优化金融体系结构的关键策略。
在养老金融体系的稳定运行中,金融监管与政策保障构成了不可或缺的基石。政府通过制定严格的货币政策、监管政策以及专门的养老金融政策,为养老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设定了清晰的规则框架。这包括但不限于对金融机构的审慎监管、养老金融产品的合规审查、消费者权益保护机制的建立以及针对老年人群体的特殊优惠政策等。强化金融监管可以有效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保护老年投资者的合法权益;而政策保障则能激励金融机构创新,促进养老金融市场的繁荣与发展。
养老金融体系服务银发经济的逻辑思路
尽管银发经济包含“老年阶段的老龄经济”和“未老阶段的备老经济”两个方面,但是无论立足个人的生命周期来分析,还是基于社会的代际传递来思考,“适老”和“备老”并非相互隔离的状态,而应当作为一个有机统一的整体来进行综合规划。
从备老经济看,一方面,养老金融体系通过构建养老金三支柱体系,实现了资金的跨时间、跨空间优化配置,促进了储蓄向投资的转化,为养老产业及相关企业提供了必要的资金支持;另一方面,市场机制在资源配置中发挥显著作用,引导资金向高效、优质的养老项目倾斜,促进了养老产业的优胜劣汰与转型升级,有效回应了老年人口日益增长的多元化、个性化需求。同时,银行、保险、基金、信托等金融机构积极探索养老金融产品创新和适老化金融服务改造,不断增强养老服务金融产品的适应性、竞争力和普惠性,既为居民提供丰富、多元的养老财富储备选择,也为老年生活提供全面的风险保障。
从老龄经济看,养老金融体系可以承接多层次养老保险制度创造的多元化需求,为其提供服务保障。围绕扩大老年助餐服务、拓展居家助老服务、优化老年健康服务、完善养老照护服务和提升农村养老服务等老龄事业领域,构建兜底保障、基础服务、普惠供给三位一体的基本养老服务供给体系,金融资源同样扮演着重要角色。比如,通过政府引导基金、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PPP)模式、银行贷款、债券发行等多种融资手段,可以有效解决养老服务设施建设、运营和维护中的资金瓶颈问题。此外,从实践来看,将金融资源引导至居家养老服务设施的建设和改造,帮助家庭改善老年人的居住环境和生活质量,同样是当前金融资源助力养老产业的重要服务场景。
在整个逻辑框架中,加强养老金融风险管理至关重要。政府通过宏观调控手段对养老产业投融资管理进行适时、适度的干预与调节,维护了养老金融市场的稳定与健康发展,防范了系统性风险,为老年人提供了更加可靠、安全的金融服务环境。同时,政策引导促进了养老金融与实体经济、社会保障体系的深度融合,共同推动了更加完善、可持续的养老保障体系的构建,满足了老年人多样化的财务规划、风险管理及生活质量提升需求。
中国构建养老金融体系的现状
一方面,银行、保险、基金、信托等金融机构围绕银发经济供需两端的金融需求,积极开展养老服务金融产品创新和适老化金融服务升级,不断提升金融资源对银发经济的适应性、竞争力和普惠性。实践中,针对养老机构融资难的问题,一些地方银行还创设了与养老床位数和养老收费权挂钩的信贷产品,缓解了养老机构缺少有效抵押物的难题。在金融市场方面,中国已经初步建立了三支柱养老金体系,并且推进养老金入市的投资端改革政策,以促进资本市场长期稳定发展。此外,近年来金融监管政策不断完善,加强对市场的监管,制定更加严格的行业标准和规范,以保障老年人的合法权益,防范金融诈骗和不良投资行为。
另一方面,金融机构在养老金融领域的参与度有待提高,产品有效供给不足,居民养老服务金融的个性化差异化需求难以得到满足;金融市场的发育还不够成熟,市场分割和碎片化现象严重,风险防控机制有待完善;养老金融工具的种类不够丰富,部分金融工具的市场接受度有待提高,风险管理和信息披露机制也需进一步完善;养老金融政策的协调性和一致性也需提高,以避免政策冲突和重复。此外,监管部门在养老金融市场的信息披露和风险管理方面还需加大监管力度,以提高市场的透明度和安全性。
实践视角下中国养老金融体系构建面临的困境
中国养老金体系呈现出“一大、二小、三起步”的特点,其平衡性和可持续面临挑战。当前,第一支柱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不断增加,目前总数达到10.7亿人,基本实现全覆盖,且基金运行总体平稳,随着人口老龄化趋势加剧,对第一支柱的过度依赖给公共财政带来的负担愈发沉重。第二支柱企业年金处于低水平覆盖率,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末,全国参加企业年金计划的企业共有14.17万户,覆盖群体3144.04万人,仅占全国城镇就业人口的6.68%,远远低于OECD(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国家接近60%的覆盖率水平。第三支柱的个人养老金制度试点成效不及预期,“开户热、缴费冷”现象背后反映的是制度设计、产品供应、选购渠道、税优激励等方面均还存在诸多改进空间。
中国养老服务金融创新面临产品有效性不足与适老化服务缺失的双重挑战。一方面,尽管产品创新力度加大,但真正符合大众需求的养老金融产品仍然有限。当前,中国养老财富积累与满足养老金融高质量发展的需求相比还有差距。具体表现在:金融产品同质化严重,创新力度不足,难以满足老年人多样化的养老需求;部分产品本土化融合不足,直接照搬国外模式,忽略了国内实际情况,导致市场接受度有限。另一方面,适老化金融服务存在明显短板。硬件设施在偏远及经济不发达地区配备不足,老年人专属服务难以普及。线上服务方面,手机银行界面复杂、操作不便,缺乏针对老年人的友好设计;线下则因人力有限,老年人常面临排队久、服务体验差的问题。
在养老产业投融资管理和养老金融风险管理方面,养老产业投资金额大、回收期长、运营效益不高,导致投融资难度较大。一方面,是由于当前的养老产业发展模式多为轻资产、缺乏规范性抵押物、经营规模相对较小,使得养老产业融资缺乏创新性的融资工具和模式,比如ABS、REITs等金融工具在养老产业中的应用有待进一步培育。另一方面,从融资来源看,政府类资金投入(含政策性银行贷款和发行债券)占比最高,与此相对应的是商业银行积极性不高,且社会资本参与度不足。同时,随着老年人口的不断增加,社会对养老金融产品的需求日益旺盛,但养老金融风险管理机制尚不完善,存在一定的风险隐患。为此,政府出台了一系列鼓励养老金融市场发展的政策措施,包括税收优惠、财政补贴等,同时加强了对养老金融市场的监管,以提升金融服务的效率和便捷性,并降低运营成本,提高盈利能力。然而,如何进一步拓宽养老资金储备来源、优化家庭资产结构、提升养老资产占比,以及如何通过金融科技手段提升服务效率和客户体验,仍是当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下一步的机制改革与发展趋势
加快推进养老产业生态体系建设
养老产业是银发经济的基础性、根本性产业,也是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重要载体。从实践来看,受人才培养、融资渠道、设施场地等多种因素影响,中国养老产业整个生态体系建设仍处于发展初期。一方面,人才培养是养老产业健康发展的重要前提。目前,中国养老服务的需求性质正经历着从基本生存保障向更高生活质量追求的转型,这种转变对养老服务人员的专业素质提出了更为严格的要求。然而,在实际工作中,养老服务团队在数量、构成、技能水平和团队稳定性等方面仍存在不足,导致供需对接困难,养老服务的实际需求未能得到充分满足,这对产业端的影响是直接且关键的,产业端的发展滞后也必将制约金融端的创新意愿和供给能力。另一方面,产业健康发展离不开稳定的现金流做支撑,客观上需要加大养老产业金融支持力度,围绕创新特色信贷产品、积极引入社会资本、加强政策协同等方面深入推进“养老产业+金融服务”融合。总体来讲,下阶段的机制改革应重点加强人才培养和引进、拓宽融资渠道和加大投入、完善基础设施建设和设备更新以及优化政策支持和监管等方面的工作,以推动养老产业的健康可持续发展。
积极推动“三支柱体系”均衡发展
当前,中国养老金替代率总体水平在40%左右。在基本养老金面临日益严峻的收支缺口现状下,要切实提高养老金替代率,确保退休人员享受健康、适宜的养老服务,还需要持续扩大第二三支柱的覆盖群体,持续做大第二三支柱规模。根据精算模型测算,以2022年度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替代率37.94%为基础,如果自2023年至2035年缴纳企业年金和个人养老金,通过设定相关数值,测得养老金综合贡献率可达到54.31%;而当企业年金和个人养老金的缴存年限扩大(2023~2050年),则养老金综合贡献率可达到68.70%。由此可见,在加大传统第一支柱资源投入、巩固其基础地位的前提下,要加快年金制度体系建设、完善第三支柱养老金顶层设计和激励机制,助推养老金融可持续发展。
优化养老服务金融的有效供给体系
推进养老服务金融产品创新的关键在于精准对接国民养老需求,优化有效供给。目前,虽然市场上已推出多种养老服务金融产品,但尚未出现广受市场欢迎的明星产品。为此,有必要鼓励银行、证券公司、信托机构和基金管理公司等金融机构深入细分市场,针对不同的养老需求设计长期且稳健的金融解决方案。比如,加强金融工具的应用,推动居民住房资产向金融资产转换,从而提升养老储备水平和养老房屋支付能力;鼓励商业保险公司创新长期护理保险、健康保险等服务,以实现养老服务与相关金融服务的有效结合。与此同时,加大对养老金融服务咨询的宣传力度,协助民众选择适合自己的养老服务金融产品,也是必要的措施之一。
提升居民养老金融素养与服务场景数智化水平
要完善老年教育体系,政府部门、行业协会和金融机构应协同合作,构建一个全面的养老金融教育体系。通过组织大规模的教育培训、发布教育资料、利用服务网点进行宣传等手段,共同提升公民的养老金融知识水平,同时培养他们进行长远养老规划的能力。加大宣传推广力度,采用编制指南、举办研讨会、开展科普活动等形式,进一步加强养老金融领域的宣传推广工作,激发公众积极参与养老金融的热情。此外,应强化对老年人的防骗教育和保护措施,支持并指导他们形成健康的、理性的投资观念。
强化养老金融服务监管,要明确养老金融产品标准,规范信息披露,确保产品安全性和适宜性。强化新一代信息技术在金融领域中的应用,提升养老金融的数字化服务水平,推动养老金融产品创新与客户差异化需求的动态匹配,不断提高养老服务金融的可及性、可负担性和可持续性。